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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江东去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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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红楼轶梦(二十六)  

2014-11-04 08:21:1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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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回  落井下石雨村背义  投挑送李门子报仇

 

只说贾政出了荣府,一路心乱如麻,来到内廷偏殿等候。约两顿饭工夫,里面传他,说他的事原该到刑部听讯。贾政忙出了内廷,坐车直赶刑部。进了刑部大堂,刑部尚书师大人示意他坐下,并向他说道:大人之事,本已了结,不虞昨日内廷转来案卷,称龙颜不悦,要我们重判此案。倒不知大人以往得罪了何方通天之人,竟至于此。贾政道:是何意图,如实讲罢。师大人笑了笑,道:查抄贵府之时,念你并无罪过,对你已然网开一面,然近日又有人奏你数条罪状,以至当今大怒,下旨连你也革去官职,发配远疆,十日内启程,且永不得回。贾政惊讶道:在下何罪之有,竟达数条之多?

师大人道:多为莫须有之事,诸如利用权势包揽词讼,纵容家人为非作歹,广织网络结党营私,等等……贾政听了,仰天哈哈大笑道:我的天啊!看来我早已罪该万死啦!敢问奏者是哪位大人,如此抬举在下?师大人道:那倒不太清楚。只是这圣旨已下,大人怕是难以逃过此劫啦!贾政听了,只得跪下谢主龙恩,无精打采出了刑部大院。

车行街上,贾政听得两旁百姓议论纷纷。一人道:如今这人越来越没了廉耻了,听说那府尹贾大人想再升高官,竟与忠顺王爷串通一气,给荣府政老爷狠狠点了一剂眼药,那政老爷便被发配远疆了。另一人道:这就叫良心叫狗给吃了!当初若不是政老爷帮衬,那人哪会有今天?如今贾府已然被抄,他还要经受伤的老虎再狠狠戳上一刀!哼!贾政听了,知道果然是雨村落井下石,欲置他于死地,便苦苦一笑。

忽听街上仪仗锣鼓喧天响起来,贾政掀帘一看,却是北静亲王乘轿过来。那贾政原想自己沦到如此地步,自觉惭愧,欲行躲避,刚放下轿帘,便听见外边人喊道:政老爷见驾!只得掀帘下来,上前拜见北静王爷。北静王爷道:政老一向可好?贾政道:多谢王爷惦记,微臣无怨无悔。北静王笑道:正想找你一叙,不想在此相遇,咱们到这月牙楼小酌闲聊,你意下如何?贾政道:王爷盛意,岂敢违逆?请罢!

贾政跟着北静王进了街旁的月牙酒楼,在二楼观涛厅点了几个菜,上一壶烧酒,二人相对而坐。见贾政半天不言不语,北静王笑笑,道:我也是今早才听到你又被小人谗害之讯。贾政脸红了红,道:微臣给王爷丢脸了。北静王笑道:何言至此!政老原本就是这些狗苟蝇营之辈争权夺利的牺牲品,如今又要加害于你,越发不堪啦!昨夜我为此事彻夜未眠,正欲今日进去面见当今,为你讨个公道。可巧,早饭后有一人来见我,而这人正是与此案有关者。少不得接见他,却得出拯救政老之良策。贾政听了,急切地问道:王爷有何良策?

那北静王道:你猜见我者何许人也?贾政苦笑道:我哪有心思去猜谜呀!北静王笑了,道:他人叫王知秋,原是平阳知府,此人经历十分复杂,曾做过和尚、衙门门子,一步一步做起,直到升了知府。贾政问道:那他与本案又有什么干系?北静王道:着什么急呀!你可知道,他原就在应天府做贾雨村的门子。贾政听了道:原来如此。北静王接着说道:当年这王知秋熟通官场三昧,而那雨村则如擀面杖吹火——一窍不通。是这王知秋掏出护官符开导雨村,雨村方枉法保护了你家亲戚薛蟠,使其逍遥法外。可这雨村惧怕这门子道行深深,便莫须有地寻了个不是,将那王知秋发配充军到边塞夷地。谁想他从此发愤图强,竟也在官场如鱼得水,一直干了上来。如今听说雨村忘恩负义,参与弹劾政老,便也义愤填膺,写了洋洋万言奏章,历陈贾雨村条条罪状,找我商议如何奏明当今,以惩治邪恶。

贾政听了,不禁惊喜道:竟有此事?我倒想结识结识这个王知秋。北静王道:我根据王知秋的奏章,也拟了一章,正想进去一并奏与当今,却在这里遇见了你。贾政听了忙起身拜道:既然如此,我也不敢耽搁王爷之事,还望王爷在当今面前多多美言,在下将感激不尽。北静王也道:是呀!事关政老爷前途,我也不敢怠慢,速速办理才是。于是,二人告别,各奔东西。

 

各位看官:说到此处,想必都欲知道当年的门子何以纵横官场,竟能官至五品,其中不知有何奥妙。那么,大家莫要急躁,听我一一道来。

这王知秋并非那门子的小名,因他父母早亡,连名字也没有,幼童时既以讨饭为生,九岁上讨饭讨到姑苏城,来到阊门外仁清巷内葫芦庙中,住持贞修方丈见他可怜,便收留他在庙中做些杂活,算是安顿下来。谁知这孩子聪明能干,也颇有心计,很得众和尚喜欢,故十一岁时便做了小沙弥。后来贾雨村赶考途中在庙内小住,那小沙弥常给他送茶递水,也深得雨村青睐。雨村离开不久,葫芦庙被大火焚毁,小沙弥再失去了安身之处,接连去了几家庙院,都因耐不得清凉景况而出走,便下决心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,一路讨饭来到应天府。其时正值府衙招雇衙皂,因想到进衙门做事倒还轻省热闹,遂趁年纪蓄了发,进府衙充了门子。因已还俗,便由时任知府王大人替他取名为王知秋。第三年贾雨村便赴任应天府,王知秋为雨村指点迷津,才使他护住了头顶的乌纱,然最终却被雨村以莫须有的罪名重重发配到凉州,做了无名小卒。不久,王知秋因吃不消军旅之苦,寻机宵遁,一路讨饭来到山西地界,又进潞安府再做了门子。多亏这王知秋深谙官场规则,在做门子期间,巧妙利用刑事诉讼中原告、被告及其与官府的关系,私下或从中说合,或包揽词讼,竟不断有银子进入腰包。有道是日子不可长算,如此积攒了数年,他竟也有了二十多万两纹银在手。于是,王知秋进得京来,将所有银两倾囊抛出,捐了个平阳知府。

王知秋任平阳知府之后,一改往时贪赃枉法之习,公正断案,廉洁治民,深得一方百姓之拥戴。只是公务之余,一贯坚持十分仔细翻阅新来的邸报,每见有贾雨村官场沉浮之讯息,必认真阅读,并剪下收藏起来。近日进都述职,闻知朝内数十名大臣联名弹劾贾家后人,宁荣两府查抄一空,其中曾受贾家恩惠的贾雨村也参与弹劾联奏。当时王知秋听了,冷冷一笑,道:忘恩负义,天理难容!又隔几日,在下处又闻那贾雨村又单独上奏弹劾贾政,罗列莫须有之罪名十数条之多。此时王知秋又是一通冷笑,咬牙切齿说道:落井下石,罪莫大焉!心中不由一阵兴奋,想道:贾雨村呀,贾雨村!当年我好心为你指点迷津,你却恩将仇报,欲置我于死地,其心肠何其毒也!十几年来,我再进衙门,索贿贪赃,捐官之后,脱胎换骨,力做青天,这一切一切,皆为了有朝一日向你报这一箭之仇。如今你罪恶昭彰,且授我以柄,就请尝尝当年你的门子回敬你的好果子罢!于是连夜秉烛疾书,洋洋万言,历数贾雨村十余年来罪恶行径,列其不仁、不义、不忠、不法之罪状凡十九款。

次日天还没亮,王知秋便起床盥洗,匆匆用了早餐,急急离了驿馆,往内廷赶去。路过北静王府门前,王知秋忽然想起这北静王素与贾家深交,必对贾政遭陷害之事倍感兴趣,若先与北静王通告,与之联合上奏,将事半功倍,大功可成。便临时改变主意,登门求见北静王。那北静王本与王知秋素不相识,又因贾政之事心情烦乱,故见了名帖,心不在焉地听着王知秋说话。当听到贾雨村之罪状时,北静王顿时来了精神,以至听完王知秋陈述,情不自禁地拍手道:太好啦!太好啦!王知秋跪下说道:我也深知王爷公务冗繁,本不该贸然相扰。然臣知此事关系重大,事关朝廷忠臣之命运,故不得不冒犯王爷。不当之处,愿受惩罚!

北静王爷听了,忙道:快快请起!快快请起!你是为国着想,本王爷怎敢怪罪于你!以本王爷之意,以你之名上奏也未尝不可,只是你属地方官员,倒不如以本王爷名义奏明当今,更能奏效。那王知秋听了求之不得,连连叩首道:多谢王爷!如此更好,如此更好!

于是,北静王爷便命侍者速抄了一份,吩咐王知秋道:你只管在下处听信儿罢。王知秋千恩万谢而去。北静王爷草草用了早餐,便在仪仗前呼后拥下出了王爷府,向内廷走去。谁知半路上与往回走的贾政相遇,二人拐月牙酒楼商议一番,贾政告别离去,北静王爷便重新起驾,赶往内廷。

 

且说贾政回到荣府,先来到荣禧堂。王夫人见了,忙问道:此去内廷,所为何事?贾政将见了北静王爷之事述了一遍,道: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实在是无能为力,也只好顺其自然,听之任之罢了。夫人落泪道:想我们贾家,行前是何等荣耀,何等风光。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,也不知前辈子我们做了什么孽!贾政道:事已至此,何必伤心?当多保重身体才是。又问道:凤丫头如今怎么样?夫人道:也就那样了。本来她是那么要强,却落得今天,怎能不心凉呢?原来人一没了奔头儿,竟垮得如此之快。贾政听了叹道:这孩子是人小鬼大。一个女孩家,却不甘示弱,非要做脂粉队里的元帅;这且不说,又是贪婪无度,从不虑及后事。嗨!若以往老太太听我的,早日叫她急流勇退,另着人当家理事,咱府也不至于败落至此,她也不至于如今天这样因倍感失落而痼疾染身了!夫人也叹道:如今我也看透了,这世上什么事都是有定数的。若去强求,饶必不可得,还要付出更大代价,以至身败名裂,家破人亡。

二人正在说着,就见宝钗、莺儿扶着薛姨妈走了进来。王夫人见了,忙上前将薛姨妈扶坐在椅子上,二人抱着便哭泣起来,宝钗也在一旁抹眼泪。贾政见状,摇头走了出去。

哭了一阵,二人揩泪相对无言。良久,薛姨妈说道:我这次来,是与你家辞行的。夫人惊讶道:何出此言?薛姨妈搌着眼道:眼下已然家破人亡,这府里也是自顾不暇,再在都中住下去,终也无益。我琢磨着,故里虽远,却尚有几亩薄田,几间破房,尚可勉强度日,故打算择日启程,搬回原籍过活。宝钗此时哭道:母亲这一去,女儿且不能床前尽孝,又如何是好?薛姨妈搂住宝钗又哭起来,道:我的孩子,别挂念母亲,只要你与宝玉过得好,我做老的,还要图什么呢?记住:要孝敬老太太、老爷和太太,与宝玉相敬如宾,终了即便宝玉不得一官半职,只要你们全家平安,也就是天大的福分了。说得王夫人也大哭起来。

正在这时,又见张德辉进来。薛姨妈道:你怎么来啦?张德辉向薛姨妈禀道:太太还是回去吧,有人来访呢。薛姨妈问道:却是何人?张德辉道:还能有谁?府尹大人呗!薛姨妈听了啐道:他来何事?亏他还有脸登薛家的门。张德辉道:谁说不是?只是这厮今日变得十分和善,像是有事要求咱们。宝钗也啐道:像他这类畜生,能做什么人事?偏又来我家招摇。夫人道:快别理他,你们且不知道,这雨村又给我们下了眼药。便说了贾雨村如何又陷害贾政之事,道:似这等小人,不理他也罢!薛姨妈听了,也气得浑身打战,道:说得甚是。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府里,还没给老太太请安呢,哪有闲空理会那披着人皮的狼!张德辉听了便回了薛家。薛姨妈等去看望了贾母,出来又瞧了瞧凤姐儿,与之辞别后方出了荣府。

 

没承想,那张德辉回到薛家,将薛姨妈话意向雨村传达,可贾雨村听了,笑了笑,道:下官既然来了,是必要见见太太的。我且等她一等。张德辉也不好硬撵,便由他等待,自忙自个的去了。

原来那雨村自从参与弹劾贾府之后,自然得意洋洋,立等事成之后自己再升官加爵,越发飞黄腾达。可查抄贾府过后数日,却不见忠顺王爷的人来见他,自忖道:那忠顺王爷向来心口不一,用人时封官许愿,事成后往往自食其言,此次莫非单为了耍我么?不由心中暗暗骂他几句,也不敢造次,只有自己吃个哑巴亏。他又想道:眼下贾府虽已然不复荣耀,贾赦、贾珍虽发配千里,但贾政却仍在朝为官,纵然古语道穷寇勿追,然留下对自己总是后患,不定何时会反咬自己一口,到那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,有苦到何处诉呢?倒不如一鼓作气,将那贾政扳倒,自己虽难升迁,亦可高枕无忧。于是他为绝后患,极尽诬陷之能事,再罗列贾政十数条罪状,上奏天庭。昨日便得到消息,知当今已下旨重判贾政充配边州,永不许回都。昨夜,他躺在榻上,想着自己竟大功告成,越发高兴,翻来覆去,难以入睡。时约三更,忽听院门作响。原是一衙皂进来,说有人要见老爷。雨村思量着,既是半夜来访,必有要事相商,便匆匆起来,到外书房接见来人。及至一见,原是都内一家驿馆的老板,姓刘名财旺的。此人向与雨村相好,二人无话不谈。双方坐定,上来茶水,雨村便笑问道:刘兄何故夜半造访,想必有甚好事么?刘财旺也笑道:本不该三更相扰,然此事非同小可,不见大人我是睡不着觉的。雨村问道:何事如此看重?那刘财旺便道:近日鄙馆住进一位官员,叫王知秋。此人几日来进出匆匆,似有要事,只是不便相问,故不得而知。今晚小二不在,我亲自去给那位客官送茶水,见他正在伏案疾书。我借倒茶之机瞟了几眼,原是弹劾您的文字。雨村一听,十分震惊,道:可知所列何罪?刘财旺道:只瞟那几眼,能看清几个字?只看到其中有薛蟠太平县收贿等字眼。反正是告你的状呗!我一看,大事不好,便连夜找你来啦!雨村听了,愣了好半天。送走了刘财旺,他又回到书房,左思右想,方意识到自己也处在危险境地,若不挺身自救,也难免厄运缠身,最后弄得自己身败名裂,贻笑于世人。所以一夜也没有睡好,早晨吃过饭,他便一不做二不休,乘轿奔薛家而来。

各位看官想想,那贾雨村此行如此重要,他哪能轻易不见真佛就走呢?所以他就在薛家赖着喝茶,但等薛姨妈回来。

再说薛姨妈等回到薛家大门口,见一顶官轿还在那儿停着,便知雨村并未离开。进了院门,果然见贾雨村还坐在堂屋里吃茶呢,心中便有几分怒气。可那雨村见了薛姨妈,忙站起来作揖,笑道:太太回来啦?小侄等您老多时了!薛姨妈没好气地道:蓬门筚户,也不怕脏了老爷的身子?那雨村依然笑着,道:看来太太是生我的气了。薛姨妈道:再给我几个胆子,也不敢生老爷的气呀!雨村道:太太消消气,听我细说缘由:小侄我如今虽身为朝廷命官,却也并非忘恩负义之辈。当年荣府助我再返仕途,我也曾知恩图报,在应天府巧断命案,帮蟠老弟摆脱了牢狱之灾。日前我早参与弹劾贾府之事,也实属无奈之举。想我身在官场,若一味清高,不免为人所害,故有时也不得不做些违心之事。还望太太多多见谅。薛姨妈哼了一声,道:可见我们竟错怪了贾大老爷,原来老爷却是大仁大义之人!

雨村听了又勉强笑了笑,道:仁义不仁义,自有事实在嘛!太太可知道,前头不是小侄用偷梁换柱之法,将蟠老弟弄了回来么?薛姨妈道:蟠儿是回来了,可荣府却为此花了几千两银子。雨村道:这几千两银子是打发那太平县知县的,我可没有沾一两一钱呀!薛姨妈又道:可现在,我家已然是人财两空,老爷可满意了?雨村道:太太如此说话,小侄更加无地自容了。蟠老弟此番被捕,实在是上头有人告发,小侄我不得已而为之。本想走走过场,就放他回来,不想他又殴死公差——我的太太呀!这一来,纵是老天爷也救他不能的呀!

薛姨妈斜视着贾雨村,撇了撇嘴,道:老爷今日屈临我家,原就是来表功的吗?雨村听了这话,龇了龇牙,再次露出笑容,摇头道:非也!小侄此次登门,只因一件小事。我方才原已说过,上次将蟠老弟弄回来一事,小侄的的确确全都送了那太平县知县呀!薛姨妈道:老爷这话就怪了,我们也没有硬说老爷从中渔了利的。贾雨村道:太太息怒,原是这样的:近日有人告发小侄,称小侄那一次贪污了四千两,实在冤枉啊!薛姨妈道:你再冤枉,找我们这平头百姓有何用处?

雨村再站起,向薛姨妈作揖道:小侄在此不求别的,只求近日若有人来找你家取证,必要替小侄说句公道话,且莫因私家恩怨而陷小侄于牢狱之中。小侄在此求您啦!薛姨妈道:你也太小看我们薛家了!你贪污没贪污,我们小小老百姓家谁能看得着?无非各自凭良心罢了。只有一句话:你也看到了,我们家如今是一贫如洗,而老爷您却享用着荣华富贵,自此我们两家便是两条路上跑的马车,谁也不必看顾谁了。往后,老爷还是少来我家,以免我家的晦气连累了老爷的官运!

听了薛姨妈这话,雨村便放了心,忙又同薛姨妈客套了几句,便告辞而去。

 

又过了数日。这天上午,雨村升堂后理了几个民事案子,一时无事可做,便在公堂上吃茶闲坐。忽听街上锣鼓声响,正不知底里,一守门的衙皂跑步进来,边跑边叫道:老爷,钦差大臣驾到!那雨村近日心事重重,今听说钦差大臣来了,着实一惊。他忙吩咐正在两厢坐着歇息的衙皂们道:快快站起来,迎接钦差大人!说完,自个儿下了堂阶,趋步走向门口,向迎面走来的钦差大臣跪下叩拜,道:下官恭迎钦差大人!那钦差大臣并不理会,径自走进大堂,坐在太师椅上,喝道:京兆府尹贾雨村,快过来见过本官!

那雨村正在跪拜,忽听钦差大臣已经坐上公堂,忙转回身,仍然跪下道:下官在!那钦差道:本官今日领了尚方宝剑,到你府勘查案情,还望你积极配合。雨村听了,连连叩头道:下官明白,下官明白。我一定不负君望,协同大人履行公务。又听那钦差大臣道:贾大人,为何不敢抬头?雨村此时哪敢抬头,道:未经大人允许,下官不敢抬头。钦差大臣笑道:贾大人不妨抬头一看。雨村战战兢兢抬起头来,只看了一眼,便又低下头去。钦差大臣道:贾大人看了本官,竟不觉得面善么?雨村这才又抬头将这位钦差大臣再相看一番,只觉有点面善,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,口中道:大人如此仪表堂堂,实乃将相之相,下官岂敢胡乱猜度。

此时那钦差大臣扑哧笑了,道:你再仔细看看嘛!雨村还是推辞道:下官不敢。钦差大臣道:那好,本官来提醒你:难道贾大人竟忘了当年应天府的故人吗?雨村听了一惊,再抬头细看几眼,恍然大悟,小心翼翼地道:莫非大人是……那钦差大臣哈哈大笑道:真是贵人多忘事呀!当年你大笔一挥,便将本官发配到荒蛮之地,如今却忘得一干二净。不该罢?雨村这才想起,眼前这位钦差大臣,原就是自己当年的手下。他不由慌了神,强颜笑道:啊,原来是你——啊,如今不知如何称呼?钦差大臣道:本官如今姓王名知秋,现任平阳知府,日前进京述职,当今点本官暂做钦差大臣,查办一宗案件。若非如此,我俩岂能在此相见?

雨村听了,不禁暗暗叫苦,懊悔当日将事情做绝,致使陷入如今之尴尬境地。他战战兢兢地向王知秋施礼道:啊,下官当年目光短浅,不识好歹,还望王大人海涵。王知秋笑道:过去之事,不再提了。只是眼下有人在当今面前奏本,弹劾你为官昏庸,贪渎无度,且极尽诬蔑之能事,陷害良臣,致使龙颜大怒,着本官下来查点此事。望大人见谅。雨村忙道:王大人休听那些小人之言,下官自来严于律己,勤政尽职,从不敢越雷池一步,还望大人明鉴!

王知秋笑道:贾大人果然清廉,当年判断那薛蟠杀人一案,大人判得何等公正啊!雨村一听,脸色骤变,道:那宗案子下官是判得欠妥,可大人想必不会忘记您当时所起的作用么?王知秋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,喝道:大胆昏官,还敢狡辩!当年本是你一锤定音,我乃一个门子,有何证据牵连于本官?雨村听了,无言以对。接着,王知秋又掏出两纸文牒,向雨村道:看,此为贾琏出具的证词,称为救薛蟠,曾送给你五千两银子;这是太平县知县出具的证词,称你与他沆瀣一气,用狸猫换太子之法,将薛蟠放回家去,而你从中竟收贿四千两。可有此事?

雨村见证据确凿,抵赖已是无益,只好点头称是。接着,王知秋又列举数桩案例,皆是雨村贪污受贿之铁证。那雨村自知此生前途已完,颓丧地跪在地上,始终不发一言。最后,王知秋道:贾大人若无异议,请在具证上画供罢!雨村只得颤抖着手,写上自己的名字。王知秋将具证材料收好,向雨村拱手道:贾大人,今日多有得罪。只是皇命难违,本官也是例行公事,大人多多保重,本官告辞!说完便领着众仪仗,出门而去。这边只撇下贾雨村跪在公堂上,久久不敢站起。那些衙皂们只得将他拉了起来,扶回后院歇息。

 

数日之后,内廷降恩留贾政仍在工部供职,贾雨村却被革职,发配云南,而京兆府新任知府竟是那王知秋。可怜贾雨村沉醉官场十数载,却落得如此下场,竟与当年之门子翻了个个儿,也属意料之外之事。可见俗话说三十年河东,四十年河西,实在一点不假。

那王知秋由外任做了京官,且是京兆府知府,自然踌躇满志,洋洋得意。上任才数日,便出都到辖下各州县察看。这日行至黄阴县境内。走了半天,他和衙皂们皆口干舌渴,遥见不远处有座关帝庙,遂奔向前去。及到跟前,竟熙熙攘攘,庙前且有一台昆曲在演出,原是逢了庙会。

衙皂们放下官轿,派两三个进庙中安排茶水,王知秋稳坐轿中,等待茶来。等了一会儿,王知秋不甘寂寞,轻轻撩开轿帘往外探看。只见人山人海,摩肩接踵,有买有卖,好不热闹。正看得有趣,忽见人群中有一位老道士,旁若无人地穿越人丛,从容而过。这一看,甚觉面善,倒叫他想起一个人来,便是早年姑苏城仁清巷内的甄士隐老先生。便唤在轿边歇息的衙皂们:快去,将前面那位老道请回来,我有话说!

衙皂们听了,忙跑过去到老道士跟前,道:老道请留步,我们老爷说话。那老道回头看看,问道:你们找我,究竟何事?一衙皂道:哎呀您走吧,到了不就知道啦?老道士只得跟着衙皂走回来。到了轿前,王知秋掀开轿帘,走了出来,向老道士道:这位仙道,敢问仙乡何处?老道士道:回老爷:出家之人,本无乡里,还望老爷谅解。王知秋再三细看,分明就是甄老爷,便道:仙道可知当年姑苏城内仁清巷甄家么?那老道士说道:什么真家假家,贫道原听不懂。王知秋再三说服,那老道士只是一问三不知。

王知秋知是甄士隐因出家而故意避讳俗事,无奈之下,只管向那老道士说道:仙道既不知底里,下官向仙道通报一事,还烦仙道云游四方时,若遇姑苏人士甄士隐,代下官转达问候。并告知甄老,他当年走失的千金英莲小姐,历经磨难之后,嫁于薛蟠为妻,现已仙逝,请甄老从此了却失女之痛。另外,当年甄老慷慨相助,登上仕途,却忘恩负义、违背天理的贾雨村,也已被革职查办,可见天理昭彰,不可欺也!

那老道盘坐地上,闭着双眼,似听非听。待王知秋说完,方微微睁开眼睛,一言不发,踽踽独行而去。王知秋眼看着那老道士越走越远,也愣了半日,叹了一口气,道:可见这甄大老爷是尘缘已断,对俗事竟如此冷漠;与之相见,犹如阴阳两隔。可叹呀!可叹!这时,衙皂们已端来了茶水,王知秋咕咕嘟嘟饮下两三盅,方舒了一口气,重回轿内,喝令道:起轿!众衙皂抬起官轿,向前方走去。

 

再说那薛家迁返故里日期已近,薛姨妈着薛蝌、宝琴率下人们忙了几日,将店铺盘了出去,并打点回原籍的行装。但按旧俗,腊月忌讳搬家,故暂搁置下来。转眼过罢了春节,到了正月二十一日,忽见鸳鸯过来,说道:那边老太太请姨太太、宝琴姑娘过去呢。薛姨妈不知何事,便与宝琴来到荣府。

到了荣庆堂,见湘云迎了出来,并上前施礼道:姨太太近安!薛姨妈方知是湘云出嫁回门后,特来给贾母请安的,便搂住湘云道:我的儿呀,想死姨妈啦!这次来了,该住些日子罢?湘云道:先住几日再说罢。薛姨妈又问贾母道:老太太近来大安?贾母气色尚好,听了哈哈笑道:也就是这几日起得床来,家已败了,可也不能不活呀!唉,世上的事,想开了,也就坦然了,是不是?薛姨妈点头道:老太太如此想着就好,只要人在,就是福气。贾母道:人虽还在,可大老爷发配天边之远,虽是他不孝,可也十指连心呀!说着,贾母又落下泪来。薛姨妈忙劝道:切莫悲伤。原是我不好,又叫老太太掉泪。贾母拭泪道:不妨。有时哭一阵反倒好受一些。

这时湘云晃着贾母道:老祖宗,看你,叫姨妈来原是为了什么?却又伤心起来。贾母这才笑着道:看我这老没材料。云儿来时,给我念叨着,今日方是宝丫头的生日,这孩子自打嫁过来,也没享过一天福。既是生日,就给她好好过一过,就请你和琴姑娘来。她又叹气道:唉,这香菱姑娘也没了,要不然,也该请她过来的。贾母见此话又叫薛姨妈伤心了,便又道:看我这嘴,光说不照弦的话,姨妈也别在意。另外,我已经派人去接迎春去了,想必也该到了。

正说着,小丫头进来说:二姑奶奶回来了。迎春进来,贾母呼唤着将她抱在怀中,细细相看,眼里又流出滴滴热泪。迎春也细声哭泣。湘云见了,也想起自己的身世,不由也泪如雨下,闹得大家都跟着抹眼泪。一会儿,贾母帮迎春揩了泪水,道:我的儿,既回来了,大家相聚,本不应如此伤感。况且今儿是为宝姑娘过生日,更应高兴才是。众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。随后,李纨、凤姐都进来,大家厮见一番。湘云看了看大家,笑道:怎么?咱们在这儿行云布雨,可寿星怎么不见影儿呀?话音刚落,就听外边丫头喊道:宝二爷、宝二奶奶到!湘云忙起身迎接道:哎哟我的二爷、二奶奶呀,可把妹妹我想死啦!宝钗也笑道:还说呢,这么多天也不来,怕早把我们给忘了罢!湘云道:大家听听,宝二奶奶好没良心,她成亲时我颠颠颠跑前跑后,我成亲时她在哪儿呀?还要我来看她呢,想得美!说得大伙都笑起来。宝玉笑着说湘云道:好妹妹,我们成亲时我怎么没看见你呀?湘云戳了一下宝玉的脸,笑道:那个时候,你怎么顾得上看我呀,你只口中喊着你的林妹妹……那湘云忽觉说漏了嘴,赶忙停住话头,伸了伸舌头。众人都不言语。宝玉也尴尬地笑了笑,低下了头。一会儿,宝玉上前拉住湘云。湘云道:二哥哥,何事呀?宝玉道:到外边去,我给你说点事儿。说着便将湘云拉了出去。未知宝玉对湘云说了什么话,下回分解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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